忍者ブログ ByebyeKitty BLUE MOON
夢はつまり、想い出のあとさ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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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COMPLETE B》,附在后面的作品说明:《BLUE MOON》初出《HIS DAILY LIFE2》(1992),《FLY TO THE CLOUD》(1996)收录。某漫画的二次创作,改了人物名字,说是二次创作但只是徒有其名的原创而已。

明明是个讨厌得不得了的家伙,我却没办法讨厌他。

“友晴,回去了,接着!”
三谷洋司说着砰地就把书包扔了过来,山保友晴扔下手里自己的背包,慌忙伸出两手,总算在差点掉在地上之前抓住了。确认友晴熟练地接住了书包之后,三谷转身走出了教室。
“我还没收拾好啊,等我一会儿……”
“才不要!”
三谷已经连人影都不见了,从走廊远远传来这样的答复。友晴急急忙忙地把桌上的教科书和活页纸往背包里塞,笔盒从手里滑出去掉在木地板上,正弯腰去捡的时候,被另一只手先行一步捡了起来。
“啊,谢了。”
“山保还真是倒霉啊,也不用什么都迁就到这种地步吧。”
学年委员长林拿着捡起的笔盒在友晴耳边轻轻摇晃了一下。友晴知道他指的就是三谷,所以什么也没说,只是含糊地笑了笑。
“真是谢谢你了。”
友晴刚一伸出手去,林就把笔盒撤回到离友晴最远的位置上。
“我有话要跟山保你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那种家伙就让他先回去好了。”
“那个……”
虽然语气很轻浮,但林的表情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那我去跟三谷说一声。”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明白你没有跟上来就会自己回去了。”
友晴转身听着林在自己背后叨咕,快步走近窗边。放学后回家部的学生蜂拥而出的高峰已经过去了,穿过校园的学生稀稀落落,从二楼的窗口很快发现了那个空着两手的背影。
“三谷……!”
三谷转过身来,用跟友晴差不多大的音量怒吼了回来。
“磨蹭什么呢!呆子!”
“我临时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三谷什么也没说,继续朝前走着,消失在校门的另一边。
“性格糟糕又没口德,那家伙真差劲。在班里也招人烦,山保你也知道的吧。”
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友晴身边跟他一起看着窗外。友晴关上了窗户。
“……我知道的。”
“高中入学三个月,大家也总算习惯了高中生活,之后就会开始在意‘异性’的存在了。告诉你女生们背后都是怎么议论三谷的吧。‘三谷一直都让山保君帮他拿东西,再怎么是青梅竹马也有该做和不该做的事啊,而且每天都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山保君后面……明明是个男生这样也太丢人了’。”
“让开,如果你是为了说三谷的坏话才叫我留下来的话那我就回去了。”
林嘻笑着轻轻拍了拍友晴的肩膀。
“别那么生气,不过我说的都是事实,你肯定也有听说过。”
友晴叹了口气。
“……从中学时候开始就没少被议论,他本人也好,我也好,都已经习惯了。三谷无论对男生还是女生,都是想什么就说什么,所以更容易被人讨厌。你要说的就这些?”
友晴背起背包,右手拿着三谷的书包。林看着他皱起了眉头。
“这么重还要特意送到三谷家去吗?”
“虽说送到他家也不过就在我家隔壁而已。而且这个包没有看上去那么重啊,三谷把教科书都放在书桌里了。今天就算不给他带回去可能也要来我家取的,因为他跟我说了要借CD的……”
“不只是青梅竹马而且还是邻居啊,真是的……”
林夸张地叹了口气,拿起了自己的书包。
“接下来就边走边说吧。”
林敲了敲友晴的头。他的身高将近180CM,但是友晴只有160CM左右。并肩站在一起连影子都是阶梯状的。两人一言不发地慢步走在橙色夕阳照耀下的走廊上。
林说要请客于是两人去了车站附近的麦当劳。将近六点的时候店里挤得到处都是刚下班的女白领和学生。
从人群里挤过去总算占据了角落里的坐席。坐在对面的学年委员长并不忙着吃自己的汉堡套餐,而是盯着往照烧汉堡上涂番茄酱的友晴。
“能像这样跟你约会我好高兴啊。”
“都是男人算什么约会啊!”
被在女生中也有着帅气好评的林盯着,微妙地无法淡定的友晴也慌张了起来。
“你不吃吗?”
听到友晴的发问林笑了起来。
“肚子还没怎么饿呢。”
“那为什么要请我啊?”
林指向正在歪着脑袋发问的友晴的脸。
“嘴角沾上番茄酱了。”
“诶?在哪?”
林用拇指擦掉了沾在友晴嘴边的番茄酱。
“啊,谢了。”
林伸出舌头舔舐沾在拇指上的番茄酱,友晴一瞬间害怕起来,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紧张地把剩下的汉堡往胃里塞。
“果然不错呢,山保,你要不要跟我交往啊。”
“诶?”
正在用纸巾擦拭手指的友晴惊得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我喜欢你哦,想在双方情投意合的基础上牵手,接吻,还想做爱。所以你就跟我交往吧。”
虽然是用轻浮的语气却说出了这么不得了的话,身后的年轻女白领都侧目看过来了。
“开,开什么玩笑呢!”
“玩笑里也有真实的成分存在,对于喜欢着你的我来说,一直粘着你不放的三谷很碍眼啊,而且我讨厌三谷的理由之一就是山保你太宠着三谷了。三谷也许是对你颐指气使惯了,但在旁人眼中看起来并不是那样,三谷的行为就像是在欺负山保一样。”
林两手交握着轻轻笑了。
“这也是为了能让三谷自立,你就稍微离他远一点,让他也多交些你以外的朋友怎么样?这样既能帮助那家伙自立,山保你也能轻松些,我也可以增加跟你相处的时间,真是一石三鸟啊!”
友晴默默地咬住了下唇。自己并没想要宠着三谷,也不记得对他说过不要交自己以外的朋友这种话。都是三谷自愿这样做的。看着陷入沉默的友晴,林笑出声来。
“山保,你没注意到吗?你一直都在驱赶接近三谷周围的人呢。”
虽然带着笑但银边眼镜下林的眼睛却显得有些扭曲。友晴一直搞不懂这位成绩优秀又长相端正的学年委员长为什么总跟自己过不去,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因为他喜欢自己。
“这是我经过对山保友晴为期三个月的观察而得出的结论。然后,再告诉你一个不得了的事实吧,山保,你想知道吗?”
感到林就要做出爆炸性的发言了,友晴害怕得慌慌张张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逃跑似的从店里飞奔出去。林跟在身后追了过来。
快点逃。脚下不停地逃着,却还是在车站的售货亭前被抓住了。其实是累得速度慢下来了的友晴被林给追上了。林站在双膝着地跪坐在地上的友晴面前,在车站的照明下,林的影子长长地向后延伸着。
“不用那么拼命地逃吧,气都喘不过来了!”
林在已经站不起来的友晴面前蹲下身来。
“我说喜欢你有一半是开玩笑的啦,准确地说我是你的粉丝,就像那些女生一样,看见长得可爱的脸就‘哇’‘呀啊’地大惊小怪,就是那种程度的喜欢哦!但是我很在意,你对三谷的那种执着,就是想独占三谷吧。如果三谷和别的家伙关系好了你就会火大对吧,这是为什么你知道吗?如果对象是异性的话肯定马上就明白了,因为这是常理啊。”
林伸手抓乱了友晴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拭着友晴跌倒时被弄脏的脸。
“你喜欢三谷,无论三谷是什么样的家伙,无论被他说什么,你都不会讨厌他吧。因为是青梅竹马什么的,事到如今你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吧,但事实上并不是因为这个吧。”
友晴有气无力地站起身来,拍打着沾在身上的尘土。
“就是这样,我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没错。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是也没办法,在意的事情就是忍不住会去在意。三谷什么的被大家讨厌最好了,那样的话就谁也不会碰三谷,谁也不会跟他讲话,谁也不会注意到三谷的可爱和帅气,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那种雀斑脸性格又差劲的家伙哪里好了……”
不小心嘟囔出来的林被友晴瞪了一眼,赶紧又接了一句“青菜萝卜各有所好嘛”。友晴叹了口气。
“算了,无所谓,我还想问我自己呢。但是这事跟林没什么关系吧?”
友晴捡起三谷的书包,仔细地弹掉上面的尘土,连句再见都没说就逃进了站台里,并没有注意到林在身后紧紧地盯着他的背影。
“说是你的粉丝什么的是撒谎啦,我可是认真的啊。”
这样自言自语般的话当然也不可能被听见。

刚察觉到敲击玻璃的声音,没等回应三谷就已经从窗户爬进了友晴的房间。
三谷从窗户进入位于二楼的这个房间的次数,压倒性地比从玄关进来的次数多得多。三谷的房间就在正对着友晴房间的二楼,所以比起走玄关,走窗户明显更有效率。
因为他随时都有可能来,友晴也做好随时能让他进来的准备,从来不会把窗锁起来。三谷站在友晴面前。
“我的书包。”
“在那边的床上。”
似乎是刚洗过澡的三谷头发潮湿的沾在额头上,少年的身体,修长细瘦的手脚,却不会给人羸弱的感觉。虽然友晴从没有说出口,但一直都觉得很有美感。
穿着背心短裤的三谷从书架上抽出漫画书,一脚踢飞了自己的书包,躺在了友晴床上。
三谷从来不会区分他自己的东西和友晴的东西。以为书丢了后来却发现就在三谷那里,这也是常有的事。三谷像猫一样在床上打着滚。就算今天没有被林揭穿,也微妙地开始在意起来。
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三谷,从脖颈到大腿,带有雀斑的算不上有多好看的脸。看着漫画一个人笑了出来的三谷察觉到了友晴的视线,抬起了脸。
“怎么了?”
三谷有些在意起来地问他。
“没什么。”
听到友晴这样说,三谷没再多问,注意力再次集中回漫画上。友晴也回过头来继续预习功课,但是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床上的青梅竹马身上。
翻页的声音渐渐消失了,悄悄回过头来,看见三谷已经在床上睡着了。友晴轻轻摇晃着三谷。
“想睡的话回自己房间去睡。”
三谷迷迷糊糊地回了他一句。
“麻烦死了……让我过夜吧。”
说完三谷就转过身去背对着友晴。留他过夜虽然也是常有的事,但今天让友晴很困扰,非常苦恼。被林说了那样的话之后,格外地在意起来。
只有今天对跟三谷睡在同一张床上产生了犹豫,但是现在已经过了凌晨一点钟,友晴也只好放弃了,挤在安静地发出熟睡声的三谷身旁躺下。狭窄的床上如果不紧贴在一起就会掉下去,两人的背部正好靠在一起。从背后传来的体温是那么的温暖又令人兴奋,友晴带着幸福的心情闭上了眼睛。


……河边站着七岁的三谷,穿着白色的汗衫和短裤,从袖口和裤管下露出细长的手足黝黑黝黑的,一只手拿着网,另一只手里拿着捕虫笼。跟三谷离开一小段距离的地方跟着友晴,友晴也和三谷一样变回了七岁的孩子。
那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三谷用像是看着不可思议的生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友晴,友晴看着像个小鬼儿似的三谷,吓得差点就要哭出来了。三谷一下子咧嘴笑了。
“蝴蝶,一起去抓蝴蝶吧!”
友晴害怕得直发抖,却被三谷误会成了点头,一把抓住他颤抖的手跑了起来。友晴只能跟着他走。穿过茂盛的草丛,脚被叶子划伤了,被三谷紧紧握住的手也好疼。
已经受够了的友晴正要闭上眼睛的时候,三谷站住了,由于惯性而收不住脚步的友晴一头撞在了三谷的背上。接着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景色,友晴惊呆了。在盛开的紫色的野花丛中,成群飞舞着凤蝶和白粉蝶。
三谷把笼子递给友晴,挥舞着网跑进了花丛中。美丽的蝴蝶纷纷落进了网里。友晴恍惚地望着装进笼子里的大量蝴蝶。
“这是为你抓的,所以送给你了。”三谷蹭了蹭鼻子说。
“谢谢。”
友晴从心底里感到高兴,已经开始憧憬这个坏心眼小鬼儿了。三谷抓蝴蝶的技术太高超了,对于刚从城市搬到乡下的友晴来说,觉得抓蝴蝶很厉害就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三谷伸出沾满泥土的手握住友晴的双手,在莫名其妙愣住了的友晴唇上亲了一下。只是触碰了一下而已的气泡般的亲吻,三谷的脸就已经红透了。
“我很中意你,做我的新娘子吧!你已经跟我亲过了,就不许再给别人亲,也不许跟别人玩!明白了吗?”
笼子掉在了地上,落下去的瞬间被摔坏了,魔法般的蝴蝶们纷纷飞走了。友晴连耳垂都红了。又被弄错了,这么一想就觉得羞耻得不得了。
“虽然经常被人弄错,不过我是男生,不能做你的新娘子。”
三谷握住友晴的手一动也不动,惊讶的脸上渐渐露出了怒色,接着粗暴地甩开了友晴的手。
“你骗我啊!”
“是你自己弄错的吧!”
三谷狠狠地朝友晴的头打了一拳,友晴抱着头坐在了地上。三谷自顾自地跑了,身后只剩下魔法般的蝴蝶和坏掉的笼子,友晴一个人哭个不停,走在天黑下来的沿河小路上边哭边回了家。
仿佛老电影一般的回忆胶片,令友晴微微发笑。和三谷的相遇不能说是十全十美的,不过两人还是成为了朋友。
记忆的胶片开始快进,出现了现在的三谷的模样。面孔还留有过去的影子,虽然个子长高了,身形也快变成大人了,但脸上的表情还和以前一样。
三谷的旁边就是同样也在成长的自己。虽然还潜藏着女孩子那样可爱的轮廓,但也有了些棱角,不过基本上还是没什么变化。
明明三谷170公分的身高比160公分的友晴要高,可不知为什么是友晴在俯视三谷,把三谷抱在怀中,而三谷则温顺地依偎在自己怀里。
心脏砰砰地跳动着,仿佛电影中的场景那样抬起三谷的下颚亲吻他,长长的接吻。大胆地把手伸进三谷的衣服里,抚摸着平坦的胸部时三谷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喘息。当抓起胸前那小小的突起时,又发出了无法想象是三谷所发出的甜美的声音。
接下来就是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举动,握住了三谷的中心,在他耳边轻轻地问着“舒服吗?”
三谷用泛起温度的视线看着友晴,轻轻地点了点头。
……友晴猛地坐起身来。
心脏噗通噗通仿佛要跳出来了似的。看了看房间里的钟刚到凌晨四点。在一片灰暗中友晴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刚刚都想了些什么,都做了些什么啊……
残留在手中的触感依旧鲜明。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去,三谷还在熟睡着,发出微微的气息。月光下映出三谷天真无邪的脸,就像刚刚在梦里见到的那个孩子一样。
友晴产生了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妄想着那种事的自己简直羞耻得想去死。轻轻从床上起身坐在了椅子上,友晴呆呆地望着躺在床上的青梅竹马。
“对不起。”
友晴道了歉,虽然三谷不可能明白但还是道了歉。总觉得不表示点什么不行。
“再也不会做这样的梦了……对不起。”
但这个约定却没能被守住。

玄关的地板上挤满了人。新学期的分班发表了,挤在人群中寻找二年级分班表的友晴看到自己的名字和三谷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个班级里面终于放下心来。安心地转身之后却看见了林的身影,和友晴视线交接的时候林露出了笑容。
“今年也在同一个班级呢,请多关照啦。三谷也跟你一起吧,真好啊!”
友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林说着别表现出那么露骨的讨厌啊,拍了拍友晴的背。
“不过话说回来,才过了一年你就长了这么高啊,都没法再用可爱来形容了,真是遗憾啊!”
友晴现在跟林已经没有身高差了。就像要把小学中学时烦恼的份都补回来似的,这一年里友晴的身高蹭蹭地往起窜。
当初入学的时候才不过160公分的身高已经超过了170公分,马上就要到180公分了。不知不觉间也已经追上了早早停止了成长的三谷的身高。
“友晴,走了!”
三谷在走廊的另一头喊着友晴,友晴慌忙地追在三谷身后。看着这幅情景林发出了无奈的叹息,友晴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三谷的步子很快,友晴不拼命走都追不上。走进新教室三谷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根据座位表来看,友晴的座位在走廊一侧而三谷是在窗边,根本算不上近。一年级的时候起初也离得很远,但因为三谷的性格已经众所周知,谁也不愿意接近他,所以三谷的旁边就成了友晴的指定席。
班里聚集着之前就是同班或者同校的一群家伙。友晴把背包放在自己的位置上,视线朝三谷的方向飘过去。与此同时三谷前面座位的女生也向三谷这边回过了头。
“不好意思,能借我自动铅笔用一下吗?”
三谷单手支着头正看着外面发呆,听到她这么说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从书包里拿出了铅笔盒。
那个女生借了自动铅笔之后在三谷的桌上往一张小纸片上写了些什么,长长的头发在三谷面前摇曳着,三谷露出了明显不高兴的脸。
“谢谢啦。”
从这样说着的女生手里粗暴地抢回了笔,友晴一下子觉得糟了,这女生恐怕要哭了。
但这女生并没有友晴想的那么柔弱,虽然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但接着就用严厉的视线瞪着三谷。
“摆出这种态度做什么!有什么想说的话就直接说出来啊,不想借的话一开始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别在别人的桌子上写字啊!还有那什么啊那个头发,还带香味的真恶心!少在我眼前飘来飘去的!”
“这种程度就受不了了吗?你那鼻子还真是多余的敏感啊!你这种人肯定一辈子都不会踏进化妆品卖场一步吧,光是我都让你反胃了,到了那种地方你还不得猝死啊!”
头发都乱了的女生压倒性地逼近三谷,看到老实下来的三谷又接着说道。
“下次我带你去化妆品卖场,绝对要让你认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跟那里比起来头发的味道简直就跟没有一样!”
三谷等着像机关枪一样的女生开火完毕,愣愣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嘴巴厉害的女人,我也没说到那种程度吧。”
“才没,你就是说了!”
女生继续不依不饶。三谷板着脸,肩膀却微微颤抖起来,到底忍不住喷笑出来。三谷的笑脸像孩子一样纯真,是友晴最喜欢的表情。
“笑什么笑啊!”
被嘲笑的女生红了脸。三谷靠在椅子上咧嘴笑了。
“像你这么咄咄逼人的女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是你先对女孩子态度粗暴的吧!真是的,女孩子可是很柔弱的啊!”
“女孩子很柔弱?别开玩笑了!明明还有你这样的存在呢。男人可要纤细得多了!”
女生沉默了一阵子,接着像男人一样交叉双臂轻轻地嗯了一声。
“说得也是,我承认男人要更纤细一些。本来以为你是个急性子招人烦的家伙,没想到意外的有想法呢。”
“急性子那句是多余的。”
三谷轻轻地拍了一下那个女生的头,直到昨天为止这还只是友晴的特权。女生不满地吐了下舌头。
“我叫真纪,吉本真纪,接下来的一年请多关照了,你呢?”
“三谷洋司。”
“洋司啊,那么,就叫你洋君啦!”
三谷皱起了眉头。
“别用那么奇怪的称呼!”
“那么就小洋,洋洋,小洋司,选一个你喜欢的吧!”
三谷抱住了脑袋。“逗你玩的,叫你洋司就行了”真纪说着开心的笑了出来。三谷盯着真纪的笑脸,真纪歪着头问他怎么了?
“你啊,仔细看的话算是个美人呢。”
“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呢?别开玩笑了!”
真纪使劲敲了敲三谷的肩膀。但是友晴是明白的,三谷从来不会开这种玩笑。
“觉得一个人的脸很漂亮,这还是在友晴之后的第一次呢。”
“友晴,是山保友晴吗?去年摄影部主办的投票里他是美形榜第一名啊,今年也是同班吧。”
三谷点了点头。
“我第一次见到那家伙还是小学低年级的时候,当时吃了一惊呢,可爱得简直好像是天使从天而降的感觉。所以我当时就向那家伙求婚了,根本没发觉他是个男孩子。”
真纪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弯着腰边说话边笑,嘴里说着你真是绝了!三谷露出困惑的表情,那很明显又不是真的求婚啊。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夕一样,友晴的心里泛起了无法平静的波澜。有什么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心中发出这样的警告。但是心里开始躁动起来的并不只有友晴一人。

一起行动的时候变得多了起来,三谷、友晴、真纪、林开始形成了小团体似的状态。虽然是一女三男的奇妙组合,但基本上还是可以维持平衡的。
“友晴你喜欢洋司吧。”
真纪直直地盯着友晴的眼睛。
离暑假结束只剩下倒数几天的时候,四个人正聚在友晴家里赶作业。
写着写着真纪说自己口渴了,三谷就说要去买果汁匆匆忙忙地出去了。三谷并不是那种会先人一步行动的类型,很明显是对眼前堆积成山的作业感到厌烦了。林说了句我也去就跟着三谷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真纪和友晴两个人。
真纪长长的头发在脑后绑起,一边用自动铅笔戳着额头一边小声念叨着。
“洋司简直就像逃出笼子的鸟一样。”
近处的区公所传来了正午的报时,坐在地桌两端的真纪和友晴同时抬起头来。真纪笑了起来,连带着友晴也跟着笑了。真纪用拇指灵活地转着笔,一边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问道。
“友晴你喜欢洋司吧?”
感觉仿佛一下子浸入了冷水中,在酷暑中本应滚烫的身体一瞬间冒出汗来。友晴缓缓地吸了口气。自己会如此动摇正是因为心虚吧,真纪指的又不一定是恋爱感情。
“喜欢啊,如果不喜欢的话再怎么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会跟他在一起的。”
真纪眯起了眼睛。
“友晴果然在说谎,我啊,最讨厌说谎了。”
友晴听到自己喉咙里咕咚一声。
“我喜欢洋司哦,不想把他让给任何人。所以我很不甘心,友晴比我先遇到洋司。虽然晚了一步,不过好在我也占有优势。”
真纪嘴角轻笑了一下。
“虽然晚了一点,但是我更有绝对优势。”
被看穿了。这个冲击令友晴脸色发青。已经不知过了多少年,重重累积起来的心意,如今却像玩具一样被真纪在手心里玩弄着。如果真纪对三谷说些什么的话,至今为止构筑起来的与三谷之间的亲密朋友关系就会粉碎了。
“堂堂正正地比试一下吧,我可是很有自信的哦。”
真纪温和地微笑着,那余裕满满的笑容重击着友晴的心,就连呼吸都变得痛苦起来。真纪好像在等待友晴的反应一样盯视着这边。
“我已经向洋司告白了,说我喜欢他所以跟我交往吧。他虽然非常惊讶但还是同意了。洋司还以为我一直喜欢友晴呢,还说什么‘我这种人哪里好啦’什么的。如果喜欢友晴的话就把友晴叫出来好好说,友晴更聪明也更温柔,所以直接跟他说清楚就好啦什么的。我不想听他说友晴,而是想听洋司的事情。我也是那时才意识到,洋司对友晴有着很严重的情结。”
握紧了颤抖的指尖,但手臂却还是忍不住颤抖,膝盖也开始颤抖。自己无法停止。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想起了那个做过无数次的梦。
……河对面站着三谷。对岸上的友晴只能咬着指头眼巴巴地望着对面。有一天,在岸边发现了一条船,却无论怎么靠近都无法乘上船。每次都在快要上去的时候脚就动弹不得了。只好放弃了乘船,在船边一直盯着对岸。
不知过了几天,又有一个女人来到了船下,女人轻轻松松就坐上了友晴费了那么大力气也无法乘上去的船,放开了绳索。船缓缓地在河面上行驶着。友晴大声呼喊,希望她能带上自己。女人却微笑着摆摆手说。
“你是乘不上来的啊,你自己也知道吧!”
那个梦仿佛就暗示着现在这种状态。友晴为了停止自己的颤抖,闭上眼睛深呼吸,但是全都没有用。心脏激烈地跳动着,想找个借口却仿佛连语言都枯竭了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跟我没关系,没关系所以……那是真纪和三谷之间的问题。”
总算挤出了这句话。友晴用颤抖的手合上了还没做完的作业本。
“还真是不坦诚呢。我都已经这么推心置腹地跟你说了,别再对洋司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了哦。就老老实实承认你喜欢洋司吧,然后放弃洋司,你自己也明白的吧,这样是不对的。明白的话就早点转换方向,我也是为友晴着想才会这样说的。”
脑袋里乱成一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喜欢三谷,一直都喜欢着三谷……从今以后自己要如何是好呢?
本来只要留在他身边就满足了,根本也没想过要告白。虽然想要三谷,但是自己也明白说出这种话就会被他轻蔑……
光有心意是不行的,真纪这样说。但是说到底这并不是为友晴着想,还不是为了自己吗?因为友晴是个碍眼的存在。因为自己一直都用那种视线看着三谷。
眼泪涌了出来。说什么眼泪是美丽的都是骗人的,自己的眼泪是污秽而丑陋的。真纪看着突然哭起来的友晴一下子惊慌失措了。
“我并不是在责怪友晴哦,只是觉得这样做对你更好……”
真纪轻轻碰了碰友晴掩着脸的手。友晴狠狠地拍开了那娇小的手掌,真纪大睁着眼睛压住自己变红的手背。
“别碰我!”
友晴红着眼睛瞪着真纪。那副吓人的模样让真纪绷紧了身体。
“少在那一个劲儿自说自话……明明你什么都不明白!给我回去!”
友晴一把抓住胆怯地站起来的真纪的手腕,真纪啊地叫了一声。友晴拉着她向玄关走去。害怕的真纪和表情吓人的友晴跟抱着饮料瓶站在玄关前的三谷和林撞了个正着。
“你们在做什么啊?”
林这样问着,三谷也困惑地歪着头。真纪一把挥开友晴的手哇地一声抱住了三谷。三谷手里的果汁滚落在玄关上。被哭个不停的真纪吓了一跳的三谷跟林对视了一下,把视线移向了友晴。真纪把脸埋在三谷胸前小声哭泣着。这一幕也刺激着友晴的神经。
“这是怎么回事啊?友晴,你说明一下。”
三谷哄小孩似的安抚着真纪的头。三谷对待真纪的每一个动作都令友晴感到煎熬。那是一种用嫉妒和羡慕都无法形容的感情。
好想大喊出来,过分的是这个女人!但是在三谷面前却说不出口。
“没什么,只是稍微开了一下玩笑而已。真纪你也不用害怕成那样吧。”
“友晴不是故意的啦,真纪,抬起头来吧。”
在三谷的劝说下真纪抬起脸来,也许是因为找到了后盾而变得强硬起来,真纪就这么紧紧抓着三谷大声喊着。
“骗人!你倒是把真相说出来啊!表面上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模样,肚子里却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友晴如果说不出口的话我就替你说,友晴其实……”
在被三谷阻止之前友晴就打了真纪一个耳光。无法原谅,也不打算原谅。事发突然三谷也没能阻止,真纪也没来得及保护自己就结结实实地挨了打。真纪被打的脸颊渐渐红了起来,一把推开三谷和林冲出了门外。
“总之我先去追真纪。”
林说着就去追真纪了,只留下友晴和三谷。三谷似乎很担心跑出去的真纪,一直看着玄关的另一侧。友晴低着头抬不起来,在视野的角落里看到三谷正在拾起滚落在玄关的饮料瓶。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不是那种会对女孩子动手的家伙啊?”
友晴一言不发地躲进二楼自己的房间。追过来的三谷看着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的友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搭话才好。
“真纪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三谷坐在床的另一端,在他的重量下床的弹簧也倾斜了。死也不能说的东西就死也不会说。友晴下定了决心。
“如果告诉你真相,你会怎么做?”
“判断究竟是友晴不对,还是真纪不好。如果是你的错,我就替真纪揍你一顿。”
性格耿直的三谷理所应当似的说。三谷在奇怪的地方也很坚持公正,友晴止不住地溢出泪水,仿佛眼泪代替了无法说出口的话一样。三谷睁大了眼睛。至今为止友晴还从没在三谷面前哭过,不过在河边第一次见面那次除外……
“我不是要责怪你啊”
三谷急忙解释,说了跟真纪一样的话。无论怎样被追问都不能说出理由。悲伤得心脏一阵阵抽痛起来,同时也渐渐升起了怒意。
让自己如此痛苦都是三谷的错。然而为何对方本人却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公平。不让三谷也承受同样的痛苦就不公平,道理上也说不通,友晴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我喜欢真纪。虽然告白了,但是她说有喜欢的人了,拒绝了我。问她喜欢的人是谁却怎么也不肯说。争吵的过程中我就发火了……觉得很对不起真纪,我这样子太难看了。”
友晴一边装作挠头的样子一边抬眼观察三谷的表情。好了,这回你要怎么办。好友可是说了喜欢你的恋人啊,来吧,看你怎么办……
三谷听友晴说完后喉咙里咕咚地咽了一下,用手掩住嘴边,视线避开了友晴。友晴低着头笑了,心想你就尽管烦恼去吧。但三谷很快就做出了回应。三谷远比友晴想象中还要诚实正直。
“真纪说的喜欢的人,就是我。大约一个星期前她对我告白了。”
友晴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得到答案。
“我也以为真纪喜欢的其实是你,但是真纪说她一开始就注意着我。我也很喜欢真纪,所以就答应跟她交往了。这种事我应该一开始就告诉身为好友的你,对不起。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没说出来。我不希望因为我和她的交往给我们朋友之间的关系造成裂痕……友晴,你打我一拳吧,就当做是我对你隐瞒的惩罚。”
三谷闭上眼睛咬紧了嘴角。即使他这样说也不可能打他啊……友晴的右手握紧之后又松开了,悬在半空中。闭上眼睛眼前就能浮现出三谷的样子,只想单纯地碰触那瘦削的脸颊,想得不得了。指尖碰到了三谷的脸,三谷睁开了眼睛。
“友晴,你的电话!”
母亲的声音拯救了友晴。扔下莫名其妙的三谷,友晴飞奔下楼梯冲向厨房边的电话。
“友晴,三谷也在吗?”
林的声音跟平常不一样的急迫,友晴握紧了听筒。
“听好了,真纪被车撞了,没看清周围就被撞飞出去了。情况很危险,现在马上到医院来。就在车站前的泽田医院,明白了吗?”
友晴放下了听筒。真纪遇到了车祸?情况危险?听到这些话友晴依然很平静,好像是完全陌生的人发生的事一样,一点现实感也没有。友晴动作迟缓地登上楼梯。
“谁的电话?”
三谷仍保持着友晴出去前的姿势一直等待着。
“是林打来的。”
“林?”
“说真纪出事了,马上来车站前的泽田医院……”
三谷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你倒是早点说啊!”
三谷一把推开友晴冲出了房间。看到三谷的反应,和他冲出房间的背影,友晴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位于医院深处,即使白天也很昏暗的手术室门前坐着林,旁边是真纪的父母……只有友晴和三谷的脚步声在有点脏污的地板上响起。
“真纪怎样了?”
三谷向林询问,林沉重地低声说道。
“不清楚,刚才医生说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骗人的吧……”
三谷抓住林衣服的手指一下子垂下来。友晴的手从三谷背后绕过去紧紧握住他的肩膀,因为觉得好像不支撑住三谷就会倒下。
友晴让三谷坐在椅子上,自己也挨着他坐下。铁青着脸咬着嘴唇的三谷无意中抓住了友晴的手腕。
“真纪会没事的吧?”
“没事的。”
三谷轻轻叹了口气。只要能让三谷安心下来,友晴几次甚至几十次都会这么回答。只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沉重的痛苦时间一点点流逝。
紧紧握住友晴的手不放的三谷,正在拼命祈愿真纪可以得救。但是……
死掉吧,友晴一瞬间这样想。把三谷从自己身边夺走的那种女人死掉才好。不止是真纪,阻碍自己的一切东西都消失掉才好……
感觉似乎麻痹了。友晴全部神经都集中在右手里三谷手指的触感上。空气流动着,显示着手术中的红色信号灯熄灭了。门开了,第一个走出来的是穿着被血弄脏的手术服的医生。
“很遗憾……”
医生身后躺在手术车上的真纪被推了出来。真纪的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真的死了吗?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在梦中一样模糊起来。无处发泄的林狠狠地用拳头砸向医院的墙壁,三谷悔恨地紧咬着嘴唇。
真纪的父母抱住躺在雪白床单上的真纪呜咽着,那声音回声般地在友晴脑海中回响,渐渐渗进体内,唤回了友晴人性的感情,以强烈的“后悔”这一形式表现出来。从头到脚都被名为“后悔”的毒药所侵蚀,身体颤抖着,渐渐开始抽搐。林第一个发现了友晴的异常。
“喂!山保,不要紧吧!”
“是我的错!如果我没跟真纪吵架的话……我……”
如果自己没有喜欢上三谷的话,如果自己能放弃三谷的话,如果早点舍弃这种污秽的感情,那么真纪也就不会死。
林扶住了友晴的身体,三谷回头看向友晴。
“我……”
都是因为我想着真纪要是死掉就好了。死掉就好了。友晴放声哭起来。但是这种话没办法说出口。在发出不成人样的哭声后,友晴当场失去了意识。

如果死掉的人是自己的话不知道会有多轻松。

即使新学期到来,友晴还是一个星期没去学校。整天躺在床上,脑中被悔恨的毒侵蚀着痛苦得不得了。逃避到梦中又会被死去的真纪狠狠责备。但即使这样也好,现在只有痛苦才能让友晴稍微轻松一点。现实是残酷的。
就算想道歉但当事人也已经不在了,无法改变的事实令友晴更加痛苦。谁都好,希望有人能杀了自己,那样的话就能获得解脱了。三谷好几次来看望友晴,但是友晴都没有见他。因为真纪已经见不到三谷了,只有自己能见到是不公平的。虽然很想见他,但是不能见。
窗户也上了锁放下了窗帘。没去上学之后的第三天林来看望友晴,明明不想让任何人进入房间,但父母擅自把林放了进来。看到还穿着睡衣的友晴惊得从床上跳起来的样子,穿着校服的林说了句你这不是挺精神的嘛。
“你这是偷懒哦。”
林半开玩笑地说。友晴笑了笑。
“一想到要去学校就想吐,恶心得不行,但是一说不去了就跟开玩笑似的停下来了。父母也很发愁啊,都已经是高中生了还闹什么拒绝上学,还问我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原因是真纪和三谷吗?”
友晴已经无意隐瞒下去了。
“大概是吧。”
友晴叹了口气,林皱着眉歪了歪头。
“虽然想劝你别在意,不过我也有点搞不清状况了。山保没来学校的时候我跟三谷聊过了,那家伙说你喜欢真纪哦。我吃了一惊,你跟三谷说了那种话吗?”
“说了啊,我撒了谎。”
友晴从正面盯视着林,想到了也许可以让自己轻松一点的方法。
“真纪死掉的那天,我跟她吵架了。原因就是三谷。真纪说她跟三谷正在交往,让我不要再缠着三谷,让我放弃三谷。那种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忘得掉?所以发起火来的我才打了真纪耳光。林追着真纪跑出去之后,三谷问我吵架的原因。”
不自觉地发出歇斯底里般的笑声。
“总不能说我是用看女人一样的目光在看着他吧。所以我为了让三谷感到苦恼,就说是我喜欢真纪,告白之后却被甩了。不过三谷还真是跟傻瓜一样实在,爽快地坦白了他跟真纪正在交往。”
友晴抱住了头,
“我听到真纪出事的时候也没有感到惊讶。不仅如此,在大家都祈祷着希望真纪能活下来的时候,我却想着要是真纪能死掉就好了。死掉就好了……”
林一定会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震惊吧,友晴这样想着。沉默了片刻之后林小声说道。
“你是个温柔的家伙哦。”
“哪里温柔了你说说看啊!我可是在朋友遇到这种事的时候还想着她要是死掉就好了啊!死掉……”
“但是你对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后悔得想死,连最喜欢的三谷都躲得远远的了吧。如果你真是个差劲的家伙,早就装作什么事也没有了。然而你却在这里钻牛角尖似的苦恼着,甚至还想让我也讨厌你。但是很遗憾哦,我一点也没能讨厌你。”
林轻轻地抱住了友晴。
“来学校吧,事到如今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吧,虽然很难过,但是无论你再怎么苦恼,真纪也已经回不来了。三谷看起来也很担心你,就让他放心吧,再这么让三谷犯愁的话可能会被真纪的怨念诅咒哦。好吗?”
毒药被吸除了。友晴安心下来。这几天来的痛苦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被林的话语清除掉了,因为林……
“你会来学校吧?”
友晴点了点头。林似乎放下心来,露出了笑容。自从认识林这个人以来,友晴还是第一次仔细看他,明明他一直都在注视着友晴。
“对不起。”
友晴想为至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道谢。林一如既往地对自己微笑着,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心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去学校之前,在见到三谷之前,只有这一条是要绝对遵守的,友晴跟自己定下了约定。
“今后一生都不会再碰三谷。”
为了真纪,也为了自己。
第二学期开始之后,时隔八天友晴回到了学校。教室里仿佛见到失踪者回归了似的骚动起来。周围的人都知道了友晴是因为真纪的死才不来学校的,但仿佛是在守护纤细敏感的朋友一样,班上的人在友晴面前都对此事绝口不提。
从站满了人的课桌间隙窥视着三谷的座位,但是三谷却不在。三谷前面的座位上放着小小的花瓶,白色的花朵已经有些枯萎了向下低垂着。
心脏仿佛被揪紧了似的一阵阵刺痛着,即使移开视线,那花的残像仍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预备铃声已经响起了。
“三谷没来吗?”
友晴问了邻座的女生。
“他来了,不过最近经常旷课……”
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友晴却从教室里消失了。班主任一脸莫名其妙,林呆呆地望着窗外B栋楼的屋顶。

在水泥台上席地而坐的三谷,察觉到面前的人影,叼着烟抬起头来。
“你果然在这里。”
看到友晴的视线停在烟上,三谷慌忙在地上捻灭了。
“让你担心了,不过我已经没事了,不要紧了。”
三谷还是没有看友晴,像个别扭的孩子似的用脚踢着地面。太阳残留着夏日的温度灼热地照在背上,从三谷的额上流下了汗水。
“对不起。”
三谷向友晴道歉。友晴迷惑了,完全想不通三谷为了什么事向自己道歉。
“你一定比我还要更喜欢真纪吧,抱歉我没有察觉到。你在医院昏倒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我没有自信能像你那样看重真纪的事。和真纪交往也是顺水推舟,也许只是因为至今为止都没人对我说过喜欢我所以才会那么开心地答应她吧。”
才没有那回事,三谷最初见到真纪的时候就说过她很漂亮,从一开始就很中意她。在医院里昏倒也只是对耍小聪明的自己以这种形式报复回来了而已……
托林的福被中和了的毒素又一次在体内复苏了。明明可以对林那么直接地坦白一切,可到底还是无法对三谷开口。害怕被他讨厌。虽然想着希望被什么人讨厌让自己受伤就好了,但真正重要的东西自己一样也不想失去。
“没有那种事,我只是精神上比较脆弱而已……我觉得真纪是真心喜欢三谷的。”
三谷抓乱了头发。
“你真是温柔啊”
三谷说了跟林一样的话。自己哪里温柔了啊,只是因为你不知道真相罢了。友晴在稍微跟三谷离开一点距离的地方坐了下来。
“下节课我们还是回教室吧”
三谷点了点头。友晴感受着身边三谷的存在,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无论是林和三谷还是友晴,都像禁句一样对真纪的名字绝口不提。过了一段日子以后,真纪桌上的白花就枯萎了,九月末的时候那张空桌子也从教室里消失了,但友晴的脑海里依旧残留着那白色花瓣的影子。

事情发生在十二月初。那是非常冷的一天,教室里开足了暖气。那天下午友晴的班级是体育课,但是体育老师却请假了,班主任说让大家随便打打篮球比赛就走出了体育馆。
三谷跟平常一样不知道失踪到什么地方去了,友晴和林偷偷买了热的罐装咖啡边喝边观看比赛。下课之后还是觉得好冷去换了衣服,回到教室的时候事件就已经发生了。
班上的女生和三谷一起被周围的人团团围住,友晴和林分开看热闹的人群往前面移动。左京美菜大声质问着三谷。
“你就老老实实交待了吧,在我的座位上做了什么?”
三谷一脸困惑的表情耸了耸肩。
“我刚才就说了吧,因为你的座位离暖气最近我过来取暖的啊!”
“别撒谎了,说实话吧!你翻了我的桌子吧,把拿走的东西还给我,不见了三万元呢!”
教室里骚动起来,林站在了两人中间。
“等一下,左京你说你的钱不见了,但你有看到是三谷拿的吗?”
“没有,但是我看见三谷君在偷偷摸摸地翻我的桌子。”
三谷皱起了眉头。
“只是因为碰掉了桌上的教科书所以放回去而已,别说得那么奇怪!”
“那种话你怎么说都可以啊,那你说说为什么逃了体育课呆在教室里,就是为了偷钱吧,大家也都小心一点啊!”
觉得事情不妙了。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虽然是在小学的时候,无凭无据就说三谷欺负低年级学生,三谷朝那个散布谣言的孩子扑过去,一直打到他边哭边求饶为止。三谷朝左京走过去,左京说了句“干嘛啊”瞪着三谷。
清脆的声音响起,左京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打了,应该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吧。接受了被打的事实的左京脸都红透了,开始哭着斥责三谷。
林也吃了一惊。三谷从来不会在意对方是男是女,不对就是不对。在友晴看来三谷已经相当手下留情了。不过即使如此左京一哭三谷的立场也有点危险了。
“说起来,之前在体育课后我也丢过钱,不过数额也没多少所以没有声张……”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气氛开始变得紧张了。周围的视线自然而然地集中在了三谷身上,大家都开始怀疑所有的事件都是三谷做的手脚。林想要息事宁人的努力全都泡了汤,接着左京又来了致命一击。
“我看到是三谷君拿的了!我看到了!”
“刚才不是还说没看到吗?”
听到林的质问,左京使劲摇头,摇得头发都快乱了。
“看到了!就是看到了!”
三谷咂了咂舌,无法继续奉陪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了。三谷丝毫没有在意班级全员的视线,友晴明白他坚信自己没有做错。三谷拨开人群径直朝友晴走来。
“友晴,你过来。”
三谷伸手刚要放上友晴的肩膀,友晴就反射性地躲开,并挥开了三谷的手。友晴虽然并非出于本意,但这个行为已经足以让三谷误解了。
三谷对于被友晴拒绝的事实哑口无言了。至今为止他从来没有被友晴拒绝过,也没有被友晴背叛过。
友晴一下子觉得糟了,事态朝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三谷瞪着友晴,然后返回自己的座位取出钱包,拿出三万元朝哭泣的左京扔了过去。
“还给你!”
三谷冷冷地说完走出了教室,教室里蜂窝似的炸了锅。之后三谷再也没有回到教室,左京丢失的三万元第二天在她的便当袋里发现了。

好几次想跟三谷道歉,可是每当那时就会有声音在耳边嚅嗫着。
“就这么结束吧!”
“那样你就会轻松了!”
想要轻松起来的诱惑很强烈,就这样没能向三谷道歉,时间渐渐过去了。从三谷身边离开吧!至今友晴仍无法从萦绕在耳边的真纪的诅咒中获得解脱。如果马上道歉的话,大概三谷也会很快忘掉那些细微的误会,可是却微妙地错过了道歉的时机,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
比这两个当事人更担心他们之间冷战的人是林。林好几次想让他们和好,最后也只能深深地叹口气说“三谷根本不听友晴以外的人劝啊”。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啊!而且山保,我觉得是你不对哦,你那样做被三谷误会也是没办法的。那可是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了啊,你不会也认为是三谷偷的吧!”
“三谷盗窃事件”发生后过了两个星期,放学之后,林叫住了正要走出教室的友晴。
“怎么可能,三谷不会做那种事,我是最了解的。”
友晴丝毫也没有怀疑过是三谷偷的,当时避开三谷是因为自己许下的约定要被破坏掉了。
就是那个“不会再碰三谷”的约定。
“虽然不明白山保你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三谷很受打击啊,快点给我和好哦!”
“我知道啦!”
友晴或多或少也明白三谷正在等待自己主动道歉,而且他也明白越快越好。他什么都明白但就是迟迟做不出任何行动。或许自己只是在拿真纪当做挡箭牌。
和林告别后走出门外,天空被灰色的云笼罩着,好像马上就要下雪了。

雪花落下来了。从傍晚开始飘落的雪一直下到半夜,薄薄地积在地面上好像敷了一层淡妆。友晴将冰冷的双手凑近暖炉,期末也结束了明天就是结业式。友晴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想着这一年里发生的各种事,突然窗户咔嗒咔嗒地响了起来。
窗户已经锁得很牢了啊,友晴慌忙打开锁,伴随着冰冷的空气,三谷从大开的窗口腾地一下飞身跃进友晴的房间。穿着睡衣的三谷头上还沾着雪花。
三谷拂去头上的雪,一脸非常尴尬的表情,站在窗口附近,也不怎么直视友晴,把头扭向一边开口说道。
“你有话想对我说吧!”
友晴吃惊过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有想说的话就快给我说!”
三谷特意过来给友晴道歉的机会,对磨磨蹭蹭的友晴怒吼着。
“能让我让步到这种程度的人就只有你,换了别人我早就不理了,但因为是你,我才这样跑过来了。”
“抱歉。”
友晴下意识地道了歉,但仅仅这样还不足以让三谷接受。
“一点诚意也没有!”
友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道歉,到了大约二十次的时候三谷终于点头了,一脸了不起的样子,但即使这样友晴也很高兴,三谷也靠在窗边笑了起来。
“我做了噩梦哦,梦见你死了。虽然并不是因为真纪的死,但我总觉得死了就一切都结束了啊。想在后悔之前得到你的道歉,虽然我生气的不得了,但是也会忘掉。再怎么说也是因为对方是你,从小结交的朋友是特别的,如果是别的家伙我肯定不会原谅。”
友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好高兴。三谷口中的特别,只要这个就足够了。看到快要哭出来的友晴三谷不可思议地嘟囔着。
“既然能高兴成这样为什么不早点道歉呢?话说回来这里还真是有够冷呢!”
三谷特意来到暖炉前面,坐在友晴的身旁,肩膀挨着肩膀。因为两人刚刚和好不能露骨地躲开,友晴的身体都僵硬了。
“对了,林问我们寒假要不要去滑雪呢,他叔叔在滑雪场当教练,出于这层关系可以给我们便宜的价格。”
三谷握住了友晴的肩,被握住的地方开始发热。近在咫尺的身体,直到刚才为止明明都能拼命地抵制触碰,一旦就在自己身边又想碰得不得了。友晴的指尖颤抖着。
“自从修学旅行之后就没滑过雪了呢,滑雪真的很有趣啊,友晴?”
自己碰了三谷,打破了约定,打破了和真纪的约定。已经无可挽回了。一涌而出的冲动,友晴抱住了三谷,抱住了那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身体。
“喂!喂!你怎么了?”
轻轻把慌张的三谷按倒在床上,友晴直直地盯着那双困惑的眼睛,仿佛被吸引着,把嘴唇覆了上去。
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另一只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同时保持着重叠的嘴唇。友晴的舌头滑进三谷无防备地张开的唇瓣,缠绕着他不知所措的舌头。明明从来没有接过吻,却自然而然地这样做了。
三谷伸出双手想要推开友晴,在明白了即使如此友晴也不会退缩之后就粗暴地在他背上敲打着。等友晴放开三谷花费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当压制着三谷身体的友晴离开之后,三谷用尽全力打了友晴的脸。
“开什么玩笑!”
这就是三谷的答复。友晴被打得咬破了嘴,血的味道在口中微微扩散开来。
“我好不容易都让步到这个份上了,任性也给我差不多一点!”
“我没开玩笑。”
“不是玩笑是什么……”
“我喜欢三谷。只有三谷,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只有三谷。我没有开玩笑。真纪也知道我喜欢三谷哦,林也知道。不知道的人只有三谷。我觉得如果三谷知道了就会讨厌我,所以一直隐瞒着……”
三谷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我只喜欢三谷。”
隐藏的话语奔涌而出。喜欢,喜欢。友晴像傻瓜一样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三谷皱起眉头抱着胳膊。
“我也喜欢你啊,但是我不会想和你接吻。”
“我想接吻,想碰你。”
不知道细微的语气有没有好好地传达出自己的心情,友晴偷偷窥探着三谷的反应,三谷的脸从来没有这样红过。觉得他异常可爱的友晴拼命地压抑着想要再抱一次的冲动。
“我脸红可不是因为你说了这种难为情的话啊!明明总是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脑袋里想的都是这种事吗!”
“我是想了哦。”
三谷说着“真拿你没办法”板着脸抬起头来。
“我可是男人啊”
“我当然知道。”
双方都陷入了沉默。三谷低声不停念叨着骗人的吧,突然站起身来拿起床上的枕头朝友晴扔过去。
“昨天我就想过了,今天也是。我既然来到这里就什么都不在乎了。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来了,跟你和好的事总算解决了,你接着又要让我头疼吗?话说在前头,这种事可没那么简单啊!”
“很简单哦。”
友晴靠近了三谷,三谷向后退去,但是这也只能退到床边而已。
“我不会做奇怪的事,只要抱一下。”
友晴在三谷拒绝之前就抱住了他。三谷在友晴怀里紧张得一动不动。
“果然很奇怪。”
耳边听到三谷这样说。
“是吗?我感觉很舒服。”
两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花费了仿佛融化冰块那样长的时间解除了三谷的僵硬。抱在一起非常温暖,大概三谷也能感觉得到吧。
“真是的,我这种人到底哪里好啊?”
三谷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
“我也不是很明白,也许是全部都好吧。”
看不到三谷的脸,但是他连耳朵都染上了红色。友晴衔住他通红的耳垂亲吻着。三谷的身体开始颤抖。
“你说过什么也不会做的吧!喂!”
“抱歉。”
友晴离开了三谷,体温也降了下来。拥抱过后两个人都很尴尬。
“我啊,现在脑子里嗡嗡直响。总之我知道你的心意了,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我先回去了。”
三谷说完就逃跑似的回去了。慌慌张张的从窗户进来却从玄关回去了,明明都没有鞋子。三谷消失之后友晴才对吻了三谷的事有了实感。
不像梦里那么甜蜜,有点笨拙的吻,瘦削的身体抱起来也没那么舒服,但是感觉却好得不得了。
真纪的脸从脑海一隅浮现出来。就算所有的罪过都等到下了地狱之后再清算也无所谓了,友晴自言自语地说着。

“我会把友晴改正过来的!”
三谷如此断言,却没有意识到友晴喜欢三谷并不是因为三谷是男人,而是因为三谷就是三谷。友晴并不是只喜欢男人,所以也没办法要他改正。
“你啊,太缠人了!”
三谷背过脸说道。友晴从三谷那里得到了只要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就可以拥抱和接吻的允许。在这种飘着雪花的大冷天还狂热地跑到屋顶上的也就只有他们了。
“但是一点也不冷呢”
从午休之后立刻开始,到现在已经很久了,友晴像抱着毛绒玩具似的抱着三谷。三谷好几次试图从友晴怀里挣脱,都被友晴委婉地阻止了。
在屋顶上问三谷“可以抱抱吗”的时候,三谷并没有拒绝。因为B栋的屋顶上一个人也没有。友晴轻轻地抱住了别过脸去的三谷,虽然也想接吻,但是一说出来三谷就会露骨地表示出讨厌。因为是在学校里友晴也只好放弃了。
三谷终于放弃了抵抗,放松了身上的力气,把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友晴。友晴靠在水泥墙壁上的后背一点点感到了重量。把脸埋进三谷头发里的时候周围渐渐冷了起来。
“我们回去吧。”
听到友晴这么说,三谷迫不及待的挣脱他的手臂,跑回了教学楼里。就像逃走的鸟一样啪地一下飞走了,根本抓不住他。以前好像也听谁这么说过。就是那个夏日的真纪,看着跑去买果汁的三谷说……
三谷在玻璃门对面等着友晴,友晴急忙跑过去。用手去推门,可即使再怎么咔嗒咔嗒地推也打不开门。三谷在门对面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快把锁打开!三谷!”
三谷恶作剧地吐出了舌头,友晴叹了口气,接着故意在玻璃前一张一合地动着嘴。三谷做出“听不见”的样子把手笼在耳边。友晴用指尖敲了敲玻璃,三谷就把耳朵压在了那里。隔着玻璃亲吻了他压在玻璃上的耳朵,这时三谷才注意到自己被耍了,不甘心的咂了咂舌。友晴笑了起来,三谷没好脸色地给他开了门。
“赶快回教室吧,快开始上课了。”
“可不是嘛”
友晴一边追赶着先行跑下楼梯的三谷,一边想着如果时间能在此刻停止就好了。想要一直这样,想要保持这种关系,两个人一辈子都在一起……

季节轮换了半圈。

正要换衣服的时候友晴突然发现校服不见了。出声召唤楼下的母亲赶紧给他送了过来,却是夏季的校服。友晴仿佛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看着白色的夏季校服,母亲不解地开了口。
“今天开始就得穿夏季校服了吧?”
确实,换校服的时期已经结束了,但友晴一直没有意识到。友晴把手放在浆洗得硬邦邦的衣服上。
对了,三谷从今天起也要穿夏季校服了,友晴才想起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话说回来就因为三谷在换校服期间还一直穿着那身黑色的校服,所以自己才没意识到该换校服了。夏季校服……心脏扑通扑通地鼓动起来,对三谷的冲动又多了一层。
“我讨厌这样。”
一口回绝的三谷穿着夏季校服,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纤细。本来黑色就特别显瘦了。友晴看着他从白衬衫里伸出的手臂和脚以及挺直的颈项,明明一心期待着午休,想碰他想得都快忍不住了……
升上三年级友晴和三谷不同班了,但即使如此两人还是约好了似的午休的时候会来屋顶。
今天是友晴先到屋顶的,三谷晚了一会才到。友晴刚一靠近到可以拥抱的距离,三谷就慌忙往后退。
“我讨厌这样,今天什么都不会让你做的!”
期待遭到背叛的友晴微微皱起了眉。
“为什么?”
“讨厌就是讨厌!明白了吗?不要碰我!”
“没有更有说服力的理由我是不会承认的!”
友晴的态度一强硬,三谷连鼻子都皱起来了。
“你最近还真是神气啊,给我老实一点!”
即使如此友晴仍要接近,三谷立刻逃走了,背对着友晴走回楼里,从台阶上跑下去,再也没有回来。
去三谷的班级看过了,他却没有回教室。友晴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会让他逃跑的过分举动,一直在意着,到了第五节课的休息时间去看还是不在。被友晴追问着三谷的行踪,林一脸笑嘻嘻的样子。林到了三年级还是跟三谷同班。
“公主殿下失踪了呢”
看着抓不到三谷愁得不得了的友晴,林饶有意味地说。
“一年级的时候还搞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中意那种小鬼儿似的男人,现在我有点明白了。那家伙真可爱啊,虽然对男人使用这种形容有点奇怪,不过他单纯又较真,急性子又倔强,真是看都看不够!看着看着连那张脸都觉得可爱起来了!”
林戏谑地敲着友晴的肩。
“别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嘛,谁也没说要跟你横刀夺爱吧,你啊,一提到三谷的事情就连人格都变了!话说回来我也有话要问你。”
林的声调一下子降低了。
“你跟那家伙进展到什么程度了?三谷无论如何也不肯招供呢”
“什么程度……”
看着一脸困惑的友晴,林笑着在他耳边说道。
“真不可置信!三谷跑来问我了。他问我男人之间的做爱要怎么做,因为我是个亲切的人所以就把我知道的知识全部传授给他了哦。听了之后那家伙脸通红通红的,有趣得不得了!那家伙会打听这种事原因只能是你了啊,来吧,老老实实跟我交待吧!”
友晴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但如果这就是造成今天三谷那种态度的原因也可以理解了。三谷在害怕,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会对他提出那种要求了……
“山保,上课铃响了哦!”
回过神来的时候课间休息结束的铃声已经响起来了。慌慌张张正要跑回教室的友晴注意到从走廊对面跑过来的人影,对方注意到友晴之后立刻调头往回跑。
“三谷!”
友晴追赶着逃走的人影。三谷跑过好几间教室,登上了台阶,最后跑到了B栋的屋顶上。三谷直到跑上了屋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什么要跟过来啊!开始上课了!你快给我回教室去!”
友晴压抑着胸口的起伏,大口喘着气。
“你怕我吗?”
听到友晴的话,三谷露出愤怒的表情。接着迈开坚定的步子走到友晴的面前。
“谁怕谁啊!”
三谷瞪视着友晴。
“三谷怕我。”
“说什么胡话!谁怕你……”
“你怕我对你说想要做爱”
“我才没怕!”
“我想做。”
友晴说完就抱住了三谷。即使只是隔着薄薄的布料触碰他的身体,就扑通扑通地心跳个不停。吻了三谷,但今天只是闭着嘴碰在一起,努力地想要打开他的身体,友晴用指尖轻轻抚摸着三谷的侧腹。三谷的身体做出了反应,背上感到一阵沉醉般的颤抖,三谷对刺激很敏感。
强硬地拉出他的衬衫,三谷慌忙想要推开覆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但这种认真不起来的抵抗根本无法推开友晴。
友晴直接触摸着三谷的肌肤,虽然以前隔着衣服摸过但是直接摸上去今天还是第一次。微微泛着汗水的皮肤吸引着友晴的手指,从卷起的衬衫下摆可以看见浅黑色的肌肤。友晴满脑子只有还想看更多的念头,解开了衬衫的纽扣敞开前襟,把上半身整个暴露出来,觉得他的身体好漂亮,友晴漏出了叹息。
“给我住手啊!都说了我讨厌这样!”
三谷的声音颤抖着。友晴不管不顾地亲吻着露出来的锁骨,顺着线条蠕动着舌头,尝到了些许汗的味道。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陶醉地品尝着三谷身体的友晴被三谷强烈抗拒的手臂惊醒,三谷的脸都青了。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敞着前襟满面怒容的三谷的表情,也煽动着友晴的情欲之火。
“考虑一下时间和场合!你这样也算了解我吗!别只顾着自己一个劲儿玩弄别人的身体!真是的……平时一脸温顺的样子却动不动就做出这种不得了的事情!”
友晴抓住三谷正要系衬衫扣子的手指吻了上去。
“今天来我的房间吧”
三谷拉回了手指。
“你在引诱我吗?”
友晴点点头。
“不要。”
三谷转过身去。友晴从背后抱住他,一边抱着一边想着喜欢他喜欢他喜欢得已经无法忍耐了。
“想让你只属于我。”
三谷的动作停止了。
“跟我结婚吧,我会一辈子珍惜你的。”
“说什么玩笑话啊!脑子冷静一下吧笨蛋!”
三谷的语气好像在说无药可救的人一样。
“我是认真的哦”
“知道了啊,所以才说你傻啊!真没想到会在十七岁被男人求婚!”
三谷突然挣脱出来。
“如果只是接吻什么的我也不是不能和你做,但是这以上的行为就算了,我可是男人啊!”
友晴触摸着三谷被风吹动的头发,就算不能做也可以让三谷成为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那样就没意义了。
喜欢三谷,比身体更渴望得到的,是三谷的心,是三谷的存在本身。也许有一天他会整个属于自己吧。想着遥远的未来友晴渐渐入了神。
那天,三谷并没有来友晴的房间。

三谷开始避开友晴。午休也不来屋顶了,课间休息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友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悔恨过跟三谷不同班这件事。
整整过了一个星期。无法跟三谷说上话的日子一天一天地持续着。今天也去找他一起回家,他却已经先回去了。友晴拿着两人份的伞无精打采地走着。今天早上是大晴天,友晴已经推算到就算天气预报再怎么说下午会下雨三谷也不会带伞。每到这种时候三谷都会在玄关等待着准备万全的友晴。
比起三谷先回去了这个事实更让友晴感到失落的,是在打听三谷有没有走的时候,那个男生所说的话。
“三谷?那家伙已经走了啊,他好像没有带伞,跟西峰打一把伞走的。他们最近关系很好呢,是不是在交往啊?山保你不知道吗?你们是好友吧!”
两脚重得跟灌了铅似的。没抓到三谷,而且又有女人出现了。友晴突然觉得就算自己再怎么喜欢三谷,可能最终都不会被他接受。虽然只是隐约有这种感觉。
被飞驰而过的车溅了一身水,刚想发火那辆车已经不见踪影了。在白色丝线般的雨水中周围的景色也模糊起来,虽然觉得见过,但又仿佛是完全陌生的风景。
友晴慢慢地走着,明天就去跟三谷说。说求婚什么的想抱他什么的都是开玩笑的。即使是撒谎三谷也会接受的,然后就能恢复原来的关系,回到那个渴求着三谷的好友的位置上……
沿着河边走着,小雨中看到两个孩子穿着雨衣在岸边转悠,雨虽然并不是很大但河里也涨水了。孩子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喂!很危险啊!”
友晴喊出声的时候看到其中的一个孩子已经掉进了河里,水流很急,那孩子转眼就被冲到了下游。友晴扔下伞跳进了河里。
跳进去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游泳也并不是很拿手,但是已经晚了。又看到了真纪的脸,友晴闭起眼睛无论如何都无法挥去脑海中浮现出的真纪的脸。
一个劲儿地划着水,在被冲出很远的地方总算抓住了在水里扑腾着的孩子的胸襟。想要往河边游但是水流太急非常困难,留在岸上的孩子去叫了人来,朝岸边赶来的时候,友晴也总算游到了岸边。把孩子交给等在岸上的大人的瞬间一下子放松了力气,觉得不妙的时候已经被冲走了。
胡乱挣扎的期间吞下了大量混浊的水,友晴痛苦地咳嗽着。身体沉入了水中。拼命地想要浮上来的时候却被摔了出去。友晴一头撞在了桥柱上沉进了混浊的水里。
下沉的时候想着自己也许会死吧。死之前还想再见一次三谷的脸,友晴恍恍惚惚地想着渐渐失去了意识。

真纪还跟那年夏天一样,头发用发夹拢起,穿着棉布裤子和白色的编织衫。友晴对真纪低下头,说了“对不起”。真纪笑了起来,笑着的真纪很漂亮。真纪问友晴,“喜欢洋司吗?”友晴点点头。“洋司也喜欢友晴哦,不过因为他是那种性格所以没办法坦率地说出来”。友晴看着真纪的脸,真纪悲伤的笑着。友晴明白她想说“我也是真的喜欢他啊”。正因为明白,所以友晴才会害怕真纪。之后真纪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远远地听到有人在争论的声音像对焦一样渐渐清晰了。是熟悉的声音。友晴睁开眼睛,看到了三谷和穿白色衣服的女人。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想在死前再见三谷一面的愿望实现了。
“都已经三天了!为什么这家伙还不醒啊!”
“昨天医生也说过了吧,他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是头部受到了冲击所以没有恢复意识。因为是头部里面的问题,也没办法说清楚啊!”
“你这样也算是护士吗!”
女人瞪着三谷。
“就算再怎么是单间,这么大声闹走廊里也会觉得很吵的!请你安静一点!”
年轻护士扔下这句话走出了病房,三谷朝门外露出一脸凶相。友晴急忙闭上了眼睛。听到三谷接近过来的脚步声。床被压得发出吱呀一声,三谷似乎正在从正面盯视友晴,感到他的呼吸离得很近。
有没有被他发现自己已经醒了呢……正这样想着的时候鼻尖上感到了三谷的气息。惊讶的是三谷主动吻了友晴。
“我就只能给你这点大酬宾啦,快点醒过来啊!”
三谷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刚才的气势。三谷把手覆在友晴的手上握住,就这样放到了唇边,友晴连续遭到惊吓。
“醒过来啊,就这么睡下去了什么的别开玩笑了!我有满肚子的话想跟你说啊,我也喜欢你啊,虽然可能不如你想要的那种但是我也喜欢你啊!所以……抱我也可以。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就好了。你说想跟我结婚的时候说实话我也心里也扑通了一下哦,有一半是高兴的感觉。如果你想结婚的话就结婚吧!别让我后悔,求你了,不要再从我身边消失了啊!”
友晴睁开了眼睛,又惊又喜连声音也发不出来,所以等到三谷发现友晴醒过来又花了好长时间。三谷在睁开眼睛的友晴面前伸出一根手指问他这是几根,友晴忍不住笑了。三谷也带着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笑了。
“我见到真纪了哦,真纪对我说三谷其实喜欢我的。”
“那家伙真多嘴……”
三谷咂了咂舌,友晴伸出酸痛的手臂握住了三谷的衣角。
“如果是真的,我想要你吻我。”
三谷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就闭上了嘴唇,接着轻轻地和友晴的唇重合在一起。

青色月光的夜晚。酷暑的夜晚,没有冷气的房间里非常炎热,友晴从床上起身推开了窗,微凉的风伴着月光从窗外钻了进来。
裸露的背部线条在青色的月光下呈现出朦胧的轮廓。友晴沿着那条线轻轻地滑动着手指,三谷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接着撑起了上半身。月光下的三谷非常漂亮,友晴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会说我漂亮这种胡话的也就只有你了。”
又把自己说得好像无药可救的人一样。堵上这么说着的嘴唇亲吻着他,不会被任何人阻碍,也不会让任何人来阻碍,友晴再一次把三谷压进床里。
“你也,喜欢我吧?”
三谷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却还是两手抱住了友晴的背。两人紧紧地重合没有一丁点缝隙。呼吸交织在一起,嘴唇离开的时候三谷睁开了眼睛。
“上大学之后我们就一起住吧,就算变成社会人三谷不用工作也可以,我会养你的。”
三谷一脸火大的表情皱紧了眉间。
“我可没打算让你养我!”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工作我整天睡大觉啊!”
三谷说着转身背对着友晴。友晴抱住了他的背,只要触碰到他就会觉得很幸福。因为觉得太过幸福友晴试着掐了下自己的脸,怀疑自己会不会从梦中醒来。但这似乎并不是梦。
“我喜欢你。”
友晴在三谷耳边如此倾诉。三谷好一阵子什么也没说。就在友晴已经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三谷自言自语般地喃喃着“我也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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