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者ブログ ByebyeKitty 【糖分依存症候群出品】高潔であるということ(7)
夢はつまり、想い出のあとさ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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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惊醒已经睡着了的男人,真岸偷偷地盯着志田的脸。
靠坐在沙发里的志田,只有头部朝身边的真岸倾斜着睡着了。虽然并没有把头倚靠在真岸肩上,却无缘由地感到很痒。
做过之后两人一起洗了澡。因为感到又饿又渴,重整身心后又开始继续喝酒。志田仍跟平常一样少言寡语,但是从时而交汇的视线中可以明白,他是在等待着真岸说话。
真岸没有像平时那样能说了,光是看着志田的脸都觉得害怕,所以才会在志田熟睡中如此贪婪地看着他。
志田在自己面前睡着还是第一次。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过分疲劳的缘故,脸上流露出放松的表情。半张的唇在刚刚做过那种事之后看起来难免带着点色的意味,却又有几分孩子气。
洗完澡回到房间后的志田,从褶皱明显的衬衫下露出灰色的薄棉短裤,穿得像睡衣一样随便,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志田。
说起来,平常的志田又是什么样的呢?
真是个寂寞的男人。一个连重要的女儿都能以决绝的表情放弃的人,他到底有没有感到过痛觉啊。
志田说过自己不太会笑。如果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的话,那么他的内心也许真的翻涌着不为人知的感情吧。
不,肯定有的,只是连志田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吧。
正思考着有没有什么可以窥视他内心的方法,真岸就立刻摇起头来。
不想看。如果看到那种东西的话,自己就——
虽然已经喝了很多水,却还是很口渴。正要伸手去拿茶几上喝剩的啤酒罐,刚一弯腰,就感到屁股旁边有什么东西。
原来是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的手机。真岸把手机拿起来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把它翻过来倒过去,无聊地在手里把玩着。
也不知道这样过去了多久,心情还是犹豫不决。待机画面显示出来的一瞬间,真岸下定决心连接到网络上,跟平常一样检查电子邮件。
——收到一封邮件。
意料之中的邮件发了过来。
“进行得顺利吗?你该不会觉得可以原谅那家伙了吧?你以前就总是很容易心软,我真的很担心,你现在会不会被牵绊住了,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真岸还没有读到最后,就冲动地把手机扔到了地上。
手机发出一声钝响,从地毯上弹了起来。真岸望着并没有丢出很远的手机,发出压抑的声音。
“都说过没忘了吧!一天天的烦死了。”
吞下想要喊出口的话,正要敲打膝盖的手捂住了脸。
“……可恶”
并没有忘记,也没有做错什么。就是这样,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要是志田一无所有的话,就让自己成为志田重要的人,就像电影里的桥段那样。由自己亲手来创造他的幸福,然后再狠狠破坏掉。
没有做错。
还没有让他说出“我喜欢你”。
但是,当那一刻到来的时候——自己真的能破坏掉吗?
真岸紧紧地阖上了眼睛。
视野被关闭得越紧,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光景就越清晰地浮现出来。和老爷子并排坐在那个缘廊上。也许是因为志田家的沙发有点硬,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透过覆在脸上的手指缝隙落在眼皮上的光,是房间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光,却仿佛那个夏天所见过的太阳的光芒一样。
睁开眼的一瞬间,想起的却不是老爷子说过的话,而是弟弟的声音。
“哥哥,我去杀了那家伙,让他遭同样的罪。”
是啊,这个男人就是杀了老爷子的男人啊。
跟志田的工作没有关系,也不用去管他女儿的事。
理由也很,真心也好——志田的想法自己一个也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出现在这个男人面前的呢。
真岸突然睁开眼睛,把手伸向了身旁的男人,两手抚上那朝自己倾斜过来的白皙颈项。
就这样继续用力的话,一定可以……
志田绝对没有力气反抗自己,也绝对逃不掉的。
被两手卡住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的喉咙,随着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着。对于男人来说凸起不太明显的喉结,像是要将真岸的手掌顶起来似的轻轻蠕动了一下。
真岸被这微小的动作吓了一跳,松开了手。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
真岸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觉得有点冷,志田打了个哆嗦,忽然醒了过来。
不记得有拿过来的毛毯滑到了脚边。似乎是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感到冷是因为空调冷气开得太大了。
“真岸君……?”
——是他从卧室拿过来给自己盖上的吗?
从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的名字脱口而出,志田环视四周。房间里很安静,无论是卧室还是面前的厨房,都没有人的迹象。
注意到留在桌上的纸片,志田伸手拿起来。
“对不起,今天就先回去了。”
短短的一句话,就宣告了真岸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的事实。
墙壁上的钟已经指向了零点,快到末班车的时间了。今天又不是星期五晚上,真岸回去也并不是什么不自然的事,但志田心里却有种被抽空的感觉。
突然感觉这个已经习惯了独居的房间,变得空旷起来了。这种除了电视以外就没有人声的寂静,就仿佛四年前妻子和孩子热闹的声响一下子消失了的那个时候一样。
志田从沙发上站起来,腰部感到一阵钝痛。
已经不会再说是被真岸牵着鼻子走这种话了。
是自己主动想要的。做爱这种事,明明真心觉得很麻烦来着。
也许只是因为今天一个人太寂寞了吧。
还是因为……
志田关掉空调,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阵带着夏夜湿气的暖流包围了过于冰冷的身体。接着朝露台迈出一步,发现今晚正是一轮新月。
新月时没有月光的阻碍,非常适合观测。志田回过头瞥见窗边很久没有用过的望远镜,都不记得是多久之前拿出来的了。
久违地有种想要稍微看看的冲动。
由于一直过于依赖空调而紧紧关闭的窗户,现在大大地敞开着。志田小心翼翼地将望远镜搬到外面。
虽然想真正地享受星空还要再往郊外走,但也就只有刚买望远镜的时候去过几次而已。后来因为不开车了,也长久地失去了这样的机会。
从露台上只能看到为数不多的几颗星星,但现在的志田也能满足于这样的观测场所了。
设置好望远镜之后,志田就直接坐在了露台的地面上。
以散布在天顶的夏季大三角为标记,探索着深邃的夜空。坐在地上感受着冰冷的水泥触感和夜晚的空气,寻找着远处的星星。
要是能让真岸也看到这样的景色就好了。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望远镜看,一定对星星很感兴趣。
看着望远镜中的夜空,志田的脑子里全是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的男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一想到真岸的样子,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就是他那无忧无虑的笑容。
还想看到他更多那样的笑容。
这是自己第一次渴望看到别人的笑容呢。
更早之前,自己跟真岸说过觉得他在自己面前不怎么爱笑,真岸说是因为志田本身就不喜欢笑。虽然自己也能理解他这样回答,但是现在也还是有些遗憾。
如果自己能让他更多地展露笑容就好了。要是邀请他来家里观星的话,他还会过来吗?
那个男人在看着星星的时候会笑吗?
自己难道——真的喜欢上了那个男人吗?
志田稍微思考了一下。
“……也许就是这样吧。”
虽然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但是小声嘀咕出来的时候,身体还是会感到些许热度。脸颊只是被温暖的夜风拂过而已就已经发烫了。
手中黑暗的筒镜里,小小的星星正在闪烁。


“虽说一般观测星空在空气清澈的冬天会比较好,但是气温高的夏天更适合出门。对于像我这种想着反正都买了望远镜多少还是用一用的入门者来说,寒冷的冬天出门实在是太困难了……”
在咖啡店的露天平台上,男人坐在圆木桌对面,一直向真岸解说着。
上午因为志田要去税务局办事,于是真岸开车载他去了。等到志田忙完都已经到中午了,所以就顺便在附近吃过午饭再回去。
车站旁边的商业街有很多这样的咖啡店。虽说座位是露天的,但偶尔在这种宽敞的地方坐坐感觉倒也不错。头顶时不时传来蝉鸣,天气虽然热,但人行道两旁的树荫很是凉快。
“真岸君?”
志田莫名其妙地叫了他一声。
“……诶?”
真岸本想专心听他讲话的,但还是走神了。点的菜还没上,一直注视着玻璃杯中的水,融化的冰块在转动时发出微弱的声音。
“啊,啊,对不起,是在说星星吧。”
真是失礼,起先明明是自己要问这问那的。听到志田说上周自己回去以后他把望远镜拿出去了,就顺着话题问了问。
“嗯……那个,能看清肉眼看不见的星星吗?像月球的环形山和木星的条纹之类的。”
显然是走神之后提出的问题,但是志田却愣都没愣一下认真地回答了真岸。
“嗯,虽然不是那么高档的望远镜,不过也能看得很尽兴了。”
“这样啊,月球的环形山用肉眼还是能够看出来一点的,但是木星的条纹还真没见过,挺有兴趣的。”
“要……要来看吗?不如今天晚上……这样的天气说不定会很适合观看呢。”
“嗯……”
天空确实很晴朗,但是真没想到志田会主动邀请自己。
“也……也是啊。怎么办呢……”
没理由犹豫。本该是立刻就能出口的话,真岸却吞吞吐吐的明显是不想去的反应。
志田像是察觉到了一样改口了。
“算了……还是下次吧。真岸君,你也累了吧?这段时间……有点奇怪呢。”
“奇……奇怪?没有啦,很有精神啊。就算有应该也是苦夏的原因吧,大家不是都会这样吗。”
已经逼近八月底,马上就要告别喧闹的蝉鸣了。
视线落在圆桌上的志田喃喃地说。
“但是,你都没怎么笑啊。”
“嗯?”
“啊,不是的,没什么。反正下次再说吧。苦夏的话就早点回家好好补充营养,充分的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星星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看”,说着这话的志田又恢复了平常冷淡的样子。正要仔细确认他的表情,点的午餐刚好上来了,年轻的女店员站在两人面前帮他们摆盘子。
中断了的星星的话题,在开始用餐后还是没能继续进行。真岸一边主动续水一边忍耐这尴尬的气氛。
“志田先生,下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真的很有精神的,做多少事都没问题!”
“……那么,可以的话拜托你帮我去取一个文件吧。我之后还有一个结算案的洽谈……就是这里。离车站很近,能找到吗?”
志田把叉子放在盘子上,从西装胸前口袋里拿出一个简单的皮革名片夹。真岸仔细地确认交给自己的名片上面的地址,无意中注意到从名片夹里掉出一个银色的东西。
被装在一个小塑料袋里,像是首饰的东西。
“志田先生,那是?”
志田跟首饰完全不搭调,但真岸并不是因为感到意外才会发问的,而是觉得那个东西很眼熟。
那是绝对谈不上精致,做工有些粗糙的手镯。但是就连那上面的心形、花瓣、还有歪斜的小银链都觉得很眼熟。当年那个把这种女士首饰带在微黑手腕上的男人曾经告诉过真岸,那是他妻子的遗物,而且是他亲手做的。
“啊,这个是……因车祸而去世的人的遗物。”
志田把袋子从桌子上拿起来,直截了当地说道。
“还记得吗?我不能开车的理由……之前只跟你说发生了车祸……其实是我撞到了一个睡在路上的人,导致他去世了。”
真岸拿着叉子的手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志田看着上面摇摇欲坠的沙拉里的莴苣,开口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在用餐时提起这种事。”
“不……志、志田先生你这么随便就把这些话讲给我听不要紧吗?”
“这本来就是事实,我也接受了过失致死的判决……缓期执行结束之后,我跟他的家属提出想要一件遗物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起事故。本想拿张照片就好,但是给了我这个……说本来还以为是铂金的,结果是不锈钢的,反正是要丢掉的东西,拿走也不要紧。”
如果是那个儿媳的话,确实说得出这种话。
要快点把那所房子空出来,老爷子那些不值钱的破烂,肯定想尽快处理掉。
看着真岸把莴苣放进嘴里唰唰地嚼起来,志田不可思议地说道。
“你一点也不惊讶呢。”
“诶?啊……想要件遗物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不,我刚才明明说我撞死了人,你却一点都不惊讶。”
事实上,比起事故的内容,真岸更惊讶于志田完全不会向他人隐瞒这件事。
虽然这样想着,但现在却觉得这也很符合志田的作风。真岸看着志田表情复杂地把包着袋子的手镯放回名片夹里。
“抱歉,有点吃惊过头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你肯定不是故意撞人的吧。”
“当然不是。”
“……也不能避开吗?”
“因为是夜路……刚好在从坡顶下去一点的地方,我完全没有看见。就那样直接开过去了……从新闻里知道发生了事故也是在三天之后。”
志田回答着真岸对五年前发生的事情的质问。
“你也没有想到马上去确认一下吗?总会有一点感觉的吧?”
“当时急着赶时间。那天晚上本来跟妻子约好要早点回家的,可是却迟到了。那边一直在施工,路况不好的地方也很多,还以为是平常那种经过坑洼地段时产生的冲击……”
这些答案在法庭上就已经听过了,现在看起来也不像在撒谎。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自己再不会不假思索地质疑一切了,真岸自嘲般地想着。
正要放弃追问的时候,志田却又主动开了口。
“但是……”
“……但是什么?”
对话没有进行下去。志田紧握着手中的名片夹,也没有继续用餐的意思。真岸紧紧盯住一言不发的志田,不打算放过他说出的每一句话。
沉默的时间静静地流逝着。从周围桌子上传来的声音也有所顾虑似的渐渐低了下去,只有头顶偶尔传来的蝉鸣此刻听来格外喧嚣。
那天也是这样扰人的蝉鸣——
最后打破沉默的人不是真岸也不是志田。
“诶……这不是大哥吗?”
听到从身旁响起的男人的声音,真岸木然地转过脸。
“徹……”
命运的捉弄吗?在平台前的人行道上停下脚步往这边看的正是穿着西装的弟弟。
“啊!果然是大哥。好久不见了!”
徹今年春天刚从大学毕业就开始在公司上班了,虽然穿着浅灰色的西装但看起来还是很稚嫩。他向同行的貌似是同事的男人道别之后,就朝真岸这边走来了。
“大哥,自从听说你辞职之后就没见过了吧?那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五月吧……对了!正好是黄金周开始的时候呢。好久没见了啊,现在做什么呢……”
个子不高又是童颜的弟弟现在看起来还像个学生一样,面对眼睛闪闪发亮一脸兴奋的弟弟,真岸声音僵硬地说:“你才是在做什么啊,现在是公司午休时间吗?在这一带上班?”
“对啊,没告诉你我换营业所了吗?因为实习表现不错就被调到本部了……”
“诶,挺厉害的嘛。”
“就那么回事吧,但是大哥你再就业的打算……”
“还没有呢,现在还什么都不清楚。话说你会不会让公司的人等太久了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真岸打断了,徹一脸不满的样子。
“啊,刚才那个啊,是跟我同期的家伙,已经让他先走了……”
“你还要午休吧?之后我再联系你。”
“之后……啊,好的。抱歉耽误你们吃饭了……啊,对不起打扰了。”
像是刚注意到志田的存在一样,徹看了一眼和真岸同桌的志田。连打招呼也算不上,只是稍微低了一下头,但志田也没有什么不愉快的表示。
“没有,请不用介意。”
“我是他弟弟。那个,是工作上的人吗?大哥受您照顾了……”
弟弟刚开始做自我介绍真岸就生硬地插了句话。
“这是我打工地方的人。我现在正在做短期打工。”
“啊,这样吗?我还想着你空窗期要怎么办呢……”
“我是开税务师事务所的。”
志田从手中的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弟弟。
弟弟似乎完全没有看出志田是谁,却对“税务师”这个词有些疑惑。
“诶,是税务师先生啊。那个……难不成我之前见过你吗?”
“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说的也是,我直到去年都还是学生,也不会有认识税务师的机会。”
徹看着接过来的名片。
“……志田……”
“嗯?”
“啊……不是的,这个是……”
随口念出了名字的弟弟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志田。志田也同样诧异地看向表情奇怪的弟弟。
真岸像是连多一句话也不想让这两人再说下去一样,大声地对弟弟说道。
“徹,晚上我再给你电话,别再打扰我们吃饭了!”


傍晚结束了今天的工作之后,真岸确认了一下手机,看到弟弟发过来的几条短信。说什么回家再给他打电话,快点做完工作下班之类的。结果一回到公寓就看见了等在自己房间门前的徹。
“大哥,到底怎么回事啊!?中午那个叫志田的男人,该不会就是撞死老爷子的那个家伙吧!?”
连催他进房间的话都来不及说,刚进门徹就一边脱鞋一边质问起来。
被暑气笼罩着的房间里,快要落山的太阳仍在执着地输送热能。这是从学生时代开始就一直没搬过的一居室。真岸在这个熟悉得闭起眼睛都能走路的房间里大步走着,动作熟练地操作着空调遥控器。
“还问什么怎么回事啊,五年都已经过去了啊。”
真岸边说边把车钥匙跟房门钥匙放在床前的小桌子上。
“……哈啊?什么五年啊?”
“不是约好了吗,五年之后要报仇。”
“啊……”
弟弟的反应好像完全忘了这回事似的。早就猜到会这样的真岸,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半张着嘴巴的弟弟。
徹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等下,给我等一下,难道你是为了这个才去接近那家伙的吗?兼职到底是做什么?”
“你就不用操心了,反正都忘了吧?”
“说什么忘了……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啊,不可能还记得吧。当时可能是因为感情用事才说了奇怪的话。那个是……对啦,那是不幸的事故啊。”
徹自己也明白要被责怪了,尴尬地找起了借口。大学很忙,找工作很忙——说着说着,说到连老爷子的忌日都不去扫墓了的时候,真岸就知道徹已经变了。
徹从小就是这样。又开朗又招人喜欢,眼睛滴溜一转就能换个表情,谁都愿意疼爱他。小学的时候,养的黄金鼠死了的那天,他就不停地哭个没完,眼睛都快哭肿了。“徹真是太温柔了”,妈妈还这样担心过,但是才过了一周,他就缠着爸爸吵着闹着说这次想要鼬鼠。
也不是说那样就不行。徹当时那个瞬间的心情并不是虚假的。
“不幸的事故……吗?可能是吧。”
听到真岸的话,徹松了一口气说道。
“是,是吧?我也冷静下来了……好想念老爷子啊。自从上班以后就被工作压得够呛,以前的事都不怎么记得起来了。啊,说起来春天回老家的时候整理房间,发现了有趣的东西呢!”
脸上明显地开朗起来,弟弟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得意的表情。真岸疑惑地问道。
“有趣的东西?”
“嗯,是老爷子给我的雷达曼模型。大哥,你还记得吗?我当初在老爷子家里找到的,后来求了好久才他才给我的那个。”
“哦,那个长着奇怪脑袋的家伙吗。你啊,还好好留着吗?整理之后呢……就丢掉了吗?”
“啊?怎么可能!”
弟弟是个很容易就会感到厌倦的人。但是面对真岸的怀疑,徹却出乎意料地大声反驳。
“傻瓜,怎么可能扔掉啊!那个现在升值了,在拍卖网站上查了一下,轻松就能卖到十万以上呢。之前把它要回来的我真是个天才啊!”
徹的眼睛闪着光,站在原地的真岸却感到心里阵阵发冷。
“最近正准备买车,刚好拿来补贴”,望着兴奋地这么说着的弟弟,真岸想起了那个老爷子的儿媳。虽然已经记不清她的脸了,但还记得她因为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给了志田的那件遗物。
志田珍视地保存着的,那个手镯——
“哈,哈哈……”
真岸小声地笑了出来。
“怎么了,大哥?”
“徹,原来你是这种人啊。”
“……什么啊!有什么不满吗?”
“说实话,我真不想再看到你那种表情了……呐,不是说等你能开车了,就让志田跟老爷子遭同样的罪吗?”
看来并不是连说过的话都彻底从记忆里删除了,徹一下子支支吾吾起来。
“那,那又怎么样?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果然是认真的吧?大哥你是因为那个目的才去接近那个男人的吗?”
看到真岸没有回答,仿佛立场调转了一样,徹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夸张地耸起肩膀说道。
“……真是的,你在想什么啊。住手吧,报仇什么的真是太荒唐了!大哥你现在可能是很闲所以无所谓,但我可是拼了命才找到这个工作的啊。你做这么奇怪的事万一连累到我可怎么办啊?”
“连累……”
“是吧?我可不像大哥那样做什么都得心应手,下一个工作找不找得到都成问题呢!”
向上挑着的视线,充满憎恨般地朝自己投射过来。弟弟就像那一天的那个时候,瞪着被告席上的男人那样,用目光苛责着真岸。
到底也没有回答他会不会住手。徹看着连嗯都没嗯一声的真岸,摆出一脸失望的表情,再三地叹着气走出了房间。
“得心应手的到底是谁啊……”
在无人的房间里,真岸喃喃地说。
“我是不是也差不多该忘掉了。”
真岸坐在床边,整顿心情看向电脑。坐在小桌子前,把关着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检查了一下电子信箱,今天也收到了一封信。
“别忘了约定。你明白的吧?五年后不会忘记老爷子的人,只有你一个。”
看着算准时机编写的内容,真岸现在只能苦笑了。
这是过去的自己发来的信息。
在那时候就做好的准备。为了让自己就算过了五年也绝对不会忘记,为了让那天的心情不会成为无聊的玩笑说过就忘,设定好日期和时间发送提醒邮件,这样五年后就能每天都收到信息。
然后,那一天终于来了。
——约好的日子,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真不愧是一家人,你还是很了解徹的……你没有错。”
仿佛过去的自己就存在于那里一样,真岸对着屏幕说道。
时间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害怕这种改变,害怕会像徹那样,连自己也变得冷漠无情。
“但是……没有忘记老爷子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呢。”
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记过去的人,并不是只有真岸一个。
眼前注视着的屏幕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明亮起来。在渐渐暗下去的房间里,真岸把徹对自己的质问扔在一旁不去想它的答案,只是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电脑屏幕上的字。
突然感到微弱的光线而抬起脸来,从窗帘一直敞开着的窗前,看到星星已经出现了。
那是晴朗的夜空里浮现出来的第一颗星。
如果答应了他的邀请的话,现在肯定已经在那个男人的房间里了吧。坐在那个连笑都不太会笑的笨拙的男人身旁。
真岸握紧了放在盘坐着的膝上的手。
“……老爷子,对不起……对不起啊。明明没有忘记你的。”
没有忘记。
——但是。
握成拳头的手颤抖起来。
不知道自己是在向谁乞求原谅。是那个连到底在不在天国里都不清楚的老人,还是过去的自己呢?
但是他已经明白了必须向什么忏悔。真是可笑啊,自己就像老爷子说过的那样成了爱笑的人。在志田面前也经常露出笑容,甚至连志田都被打动了。没错,就仿佛“运气”也降临在了自己身上一样。
一旦得到手的幸福,能够轻松地放手吗?
毫无招架之力地被这份感情侵蚀了。真岸在无人的房间里倾诉着。
“不行吗……我,不能喜欢上……那个人吗?”


天空终于放晴了。
志田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在意无论是阴还是晴都一成不变的黑暗夜空了,也很久没有这么频繁地把望远镜搬到露台上了。
工作结束之后也不用马上回家,反正是一个人住,只是吃个超市便当而已,就算不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边吃也不会有人数落,可以坐在露台上一边吃一边尽情地眺望商店街上空的星空。
傍晚的时候真岸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事务所赶回去了,少见地没有像平时那样纠缠着志田问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工作,大概是急着回去见他那个白天时遇到的弟弟吧。
在那之前真岸的样子就有些奇怪,跟他说话的时候也总是心不在焉,想说他是不是有什么在意的事情,看向他的时候,他又会为难地避开视线。
把吃完的便当放在一旁,志田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因为上周让他来家里。做爱之后——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所以对自己失去了兴趣吧。但是志田并不记得自己做出过什么可以让他满足到这种程度的行为。
莫不如反过来说,难道是因为跟他之前想象的不一样,所以感到失望了吗?
也有这种可能。
志田不知不觉地抱着双膝发起呆来,如果身旁没有放着大型天文望远镜的话,路过的人恐怕都会认为这是个怪人吧。
放在脚边的罐装冰啤酒上渗出了水滴,流过裸露的大脚趾。数落了好几遍自己不成体统的行为,志田弯腰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大口。
“……好苦。”
啤酒的苦味令志田皱起眉头,虽然几年前开始已经能够体会酒的美味了,但还是只有啤酒即使到现在也喜欢不起来。
这是周末去超市的时候买的六罐啤酒套装,想着真岸来观测星星的时候也许会留下来过夜,于是就买下来了。
志田重新打起精神,握住望远镜的观测筒,正准备仔细观测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肩膀。
响亮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笨蛋,放开!放开我!”
不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志田越过护栏向下窥视,看到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学生推着自行车走在人行道上,在路灯的光亮下可以看到,虽然其中一个正强拉着另一个的手腕,但并不会令人产生危机感。
应该是初高中生朋友之间常见的小打小闹吧。
“够啦!都说放开我啦!哥!”
——不对,看来似乎是兄弟。
越看越觉得只是单纯的恶作剧而已,志田也很快放下心来。
但是心底的某处却有些什么被唤醒了。
“放开我啊,哥!”
志田正准备重新调整望远镜,耳边又传来那两个学生吵闹的声音。尖锐的喊声敲击着志田的鼓膜,令他觉得以前似乎也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哥哥。还有弟弟。
劝慰弟弟的哥哥,以及狂暴的弟弟。
志田再次飞身探出护栏,那两个人的身影却已经渐渐远去了。自行车喀拉喀拉的回响和他们争执的声音都几乎听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在志田脑海中渐渐放大的声音。
“放开我啊,哥!!”
志田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穿着不知哪所高中的制服,个头不大气势却不小。他那单纯的大眼睛和有点天然卷的头发令人印象深刻。
还有那骂着志田“杀人犯”的尖锐声音。
“啊……”
记忆中只在法庭上见过一次的少年的面孔,不知为何跟追溯到不久前见过的某个面孔重合在一起。
“诶……什么,怎么会……”
白天时见到的那个人,就是那时候的少年吗?
“……to、o……ru……(徹)”
没错,他确实是这么被称呼的。
白天的时候,还有五年前的那天也是。
他旁边那个应该是哥哥的男子就是这样称呼他的。
当时在法庭的旁听席上,拼命压制着弟弟的那位哥哥的面孔,志田已经记不清了。但是那令人想不到两人是兄弟的身高差,还有个子很高的体型印象鲜明地留在了脑海里。
那这么说,如果真岸就是那个哥哥的话——
什么啊,这个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样的话……为什么……”
感到难以理解的志田朝着早已看不见身影的那两个学生的方向毫无意义地凝视着,一不小心绊倒了脚下的东西。
啤酒从倒下的罐子里流出来,响起一片气泡破裂的声音,濡湿了志田的裸足,涌进了露台的瓷砖缝里。
只是偶然吗?
不,不可能只是偶然的相遇。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应该不会对自己隐瞒一切的,也没有需要隐瞒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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